许可证


    挂了号,心惊胆颤地推开挂着“男人莫入”牌子的门-——一位中年妇女正在系裤腰带。
    “医生,要紧吗?”她带着哭腔地问。
    “注意点卫生。”年过半百的医生洗完手后,在桌旁坐了下来。“房事也要节制,不要只贪一时开兴。”
    “可是他……”
    “不要一味地迁就男人,苦头最终还是要女人吃的!先吃点药吧。”医生把药方递给她。
    她走后,我走过去,坐下。
    医生拿起病历,在就诊日志上记下我名字,然后扫了我一眼,问:
    “哪里不好?”
    “……”我紧张起来,“两个月没来。”
    “哦,是吗?”她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透似的。
    我浑身上下直冒冷汗。
    “结婚没有?”
    “结了。”
    “结了?”她不相信。
    “结了。”
    “真的?”她还是不信。
    “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
    “几岁了?”
    “二十四。”我多报了两岁。
    “二十四?”她又看了一眼病历,“属什么的?”
    “属牛。"”
    “什么时候结的婚?”
    “春节。”
    “是春节吗?”
    “嗯。我们是二月十八号办的。”来之前,我默诵了数十遍。
    “他是哪里的?”--简直比查户口的还要精明。
    “一个厂的。”
    “有房子吗?”
    “他爸离休了,分了一套。”
    “多大?”
    “七十多平方。”
    “几个房间?”
    “三室一厅。”
    “你们一间?”
    “两间,一大一小。东西摆不下。”
    “到底还是当官好啊。我儿子已经三十多了,朋友也谈了七八年了,就是没房子。你们福气真好。”她羡慕起我的谎话来。
    “现在住房太紧张了。”我附和着,狠不得马上变出一套房子来给她,好让她尽快帮我解决我的大问题。
    “只有等拆迁喽。”
    “能拆迁也蛮不错的。”
    “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她叹息道。“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三月二十八号。”
    “想要吗?”
    “嗯?”我一下子没听懂。
    “不想要吗?”
    “不要。”
    “为什么?”
    “我,一直在吃药。”我都没想到我能编得如此逼真。
    “那还是不要好,现在只能生一个,保险点。跟我来吧。”
    我跟她来到里屋。她用一根金属棒在我里面搅着说:
    “现在有些姑娘太不象话了,没结婚就把肚子搞大了,我们这儿每天都有十来个这样的人来做人流。唉——这个社会呀!好,起来吧。”
    她开了一张化验单给我。
    “先去验各小便。”
    化验确定怀孕后,我来到手术室。一位女医生正在做手术,另一位在整理着器械。
    “你干吗?”象是见了瘟神似地,她冲我吼道。
    我把人流手术单递过去。
    “等着。”她把手术单“啪”地朝桌上一按。
     我乖乖地站在那里。
    “小燕,我记得你三个月前刚做过。”医生说,她好象跟病人很熟。
    “是啊,苦头吃足了。”小燕说。
    “那你为什么不戴环呢?”
    “不能戴,我身体太差了,药也不能吃。”
    “那你们采取什么措施?”
    “他用的。”
    “那东西还是蛮保险的,你们大概不是每次都用的。”
    “都用的。那个东西质量太差了,稍一用力就破了,上次也是这样。”
    “破了?你们事先没检查?”
    “事先都是好的,可一等他那个,就破了。”
    “这么说,是你们那个的劲太大了。”另一个插嘴道。
    “我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劲?而且每天都要报到的。”
    “这有什么不好,你天天都有得快活。”
    “到头来还是我吃苦头啊。”
    “你们总得想个办法。”
    “有什么办法,我有病,不能用,只有他用。——哎哟,小张,你轻点。”
    “忍一下,小燕,马上就好了。”
    “那你干脆叫他别弄。”另一个又说。
    “怎么可能呢?一天不让他弄,要生好几天的气哩!”
    “是你自己不肯吧。”
    “难道你肯让你老公安耽?”
    “我怕我不让他弄,他要到外头去弄。”
    “我说,干脆还是绝了吧。”
    “我是想的,可我怕会有影响。”
    “什么影响?”
    “我听绝过的人说,绝了后味道差多了。”
    “那有什么关系!”
    “如果味道都没有了,还弄它干吗?”
    “这倒也是。好了。”医生直起身来,“小燕,下次真的要当心点了。”
    “小张,你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小燕说。
    “我给你做得特别小心。如果碰到那些还没结婚就来人流的假姑娘,我就没这么客气!”她瞥了我一眼,“就是要故意弄得她痛,让她尝尝这种滋味,看她们下次还敢不敢来。”
    “我们最讨厌这种人了。”另一个说,“还没结婚就想搞,搞出事来又来找我们,怕我们没事干似的!而且现在这种人越来越多了。”
    “小李,你把小燕扶到休息室去。”
    小李扶着她出去了。
    “你做人流吗?”张医生马上换了张嘴脸。
    “嗯。”我胆怯地答道。
    “病历呢?”
    我把病历递过去。
    “把裤子脱掉,自己躺到上面去,两腿分开。”
    我照她说的做了。
    “你没结婚吧?”
    “结了。”我说。
    “别骗人了,你当我看不出来?我见得多了——象你这种人。”
    我不再辩白,只求她快点给我做了。
    “什么事不好干,偏爱干这种下流事。”
    下流吗?——我不懂。
    “等不及了?”她刻薄地数叨着:“还是嫌我们空着没事干?年轻轻的,相貌生得挺好,正经的事儿不干,老干这种下流事,干吗这样不要脸!”
    她开始动起手来,动作十分粗莽。
    我咬着牙忍受着--为了那所谓的爱情,为了我们体内固有的那种原始冲动!
    “哎哟!”我实在忍受不住了。
    “现在知道痛了?在搞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叫痛?叫痛有什么用?就得让你这种人吃吃苦头,长长记性……”
    在淋漓的辱骂和剧烈的疼痛中,我捱过了难熬的二十分钟。
    “到休息室去吧!”她说。“小李,你扶她一下。”
    “谁愿意扶这种骚货!”
    我独自扶着墙壁,一步一颤地朝休息室挪去——自己酿的苦酒。可是,她们为什么这样对我?难道她们不是女人?难道她们就没有这种要求和作为?难道就因为我还没结婚?难道结婚证就是性交许可证?!
    是的,结了婚你怎么搞都可以,没结婚你就怎么都不能搞!!!
    如果造物主不把那个东西生在我身上,我就不会遭受此罪。
    什么神圣的狗屁婚姻,还不就是为了搞!
    我……落下泪来。

E-mail:heping@cn-pea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