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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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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按门铃。
我跑去开门。
是他!
我一下子慌乱起来。
“没有想到吧!”他强作笑容,跨进门来。
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多少年了——我们分别的岁月?……五、六、七,七年,我们分别已经七年了。
可他身后跟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
“她叫于艳,是我的……”
什么?无须说明,——我点了点头,转过脸去看了一眼她:羞答答地,满脸稚气,十分可爱。
“回来度蜜月吗?”
“不,回家过春节。本来我是不想来的,可她说要来看看你。”
我看了她一眼,她低下了头。
“没有想到吧。”他说。
“确实意外。”
怎能不意外?!七年来,我无时不刻地等待、盼望,多少个春光明媚的日子,我哼着那首曾打动过我们心弦的歌儿,思恋着远在异地他乡的他;多少个春风和煦的夜晚,我怀揣着他留给我的四寸方照,追忆着我们过去美好的时光。我相信他终究会回来的,会到我的身边来的。七年后的今天他终于来了,可是,他是带着她来的。
“你现在生活得还好吗?”他问。
“我?哪有你那么好的福气。我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怎么?你还是一个人?”
“没有想到吧!”我又看了一眼她,她仍然低着头,“我是一个弱者,我缺少必要的勇气和信心。”
“……”他低下了头。
“你生活得还可以吗?”
“……”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紧紧盯着他。
“这……”他看了看她,“我怕……”
“好了,别说了。”
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他看了下表。
“还有本电影——我们想走了。”
我把他们送到门口。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明天?”
“有空上我们那儿去玩。”这是她唯一的一句话,嗓音十分甜润。
我为什么去,春天是属于他们的。
“回去后我就给你写信。”他说。
“……不用了。” 我冷冷地答道。
他们走下了楼梯,她的手挽在了他的胳膊上。
我跑回房间,把那只镶有他照片的镜框扔出窗外。
一阵春风送来,吹得窗帘飘拂不定,我又想起了那首歌。
“亲爱的我曾经答应你,
我决不让你烦恼,
只要你能永远爱我,
v我愿永远跟在你身旁。”
是的,正是它把我们连在一起的。我们唱着它——用我们和谐的二重唱,告别了夏日,伴随着秋月,经过了冬日,迎来第二个春天。
“我买了台录音机。”他说得那么兴奋。
“是吗?”
“帮妈妈洗了半年油纬丝,终于如愿以偿了。哎,我想把我们的二重唱录下来。”
“那你明天晚上到我家来吧。”
“这……你妈——”
一阵风从湖面上吹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没关系,她明天不在家。”
他来了,是一阵旋风托着他进来的。
“见鬼!春天了风还这么大!”他嘟哝了一句。
可是,风儿无法将我们的歌声吹散:
“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
要离开热爱你的姑娘,
为什么不让她和你同去?
为什么把她留在村庄上?”
“愿我们象唱歌一样和谐。”
“会的,一定会的。”
可风在窗外发出呼啸。
“好哇,你又来了!”
门被撞开了,喊骂声搅乱了我们和谐的歌声——气势汹汹的母亲立在门口,风在她的周围回旋、呼叫——
“你这不要脸的,干吗老是缠着她!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滚——!!!”
他拎着录音机,冲了出去。
“——”狂风将我的呼声扼杀了。
他在楼梯上摔倒了……破碎的录音机仍然唱着我们和谐的歌儿: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
不要离别得这样匆忙,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
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
“我是一个弱者,缺少必要的勇气和信心。”——他走了,远离了故乡,远离了我,到那春暖花开的异地他乡去寻找真正的春天了。
他没有跟我道别,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留下那忧伤的歌声萦回在我的心间……
相爱一年心,杳渺七年程。昨日痛苦的泪水已化为甘醇的美酒,今天快乐的重逢使人更觉惆怅。回想往事,昔日的蜜语萦萦回绕;憧憬未来,真正的春天何日来到?
他又要走了。是的,要走了,带着他那心爱的姑娘,带着我心中的一缕思恋——重逢在何日?!
又是七年?十七年?七十年?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春天的夜,是美妙的;春天的风,是轻柔的。而我的心却是空虚的——明天,他将和那娇美的姑娘,把我的心也一同带走。
春天来了,春天也会走的。春天要走了,何人能将它的步伐阻拦?!
“你可回想到你的故乡,
多么寂寞多么凄凉。
想一想你走后我的痛苦,
想一想留给我的悲伤。”
春天的欢乐已经尝尽,明日将又是一个愁云密布的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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