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

    听道儿很老的人说,在火车站边上的红楼底下,每天晚上十点过后,“野鸡”们便聚集在那里,要价还算便宜。一般说来,外地来的乡下姑娘三十块左右,杭州姑娘(周边县市)略微高点——大概五十块,就算最漂亮最迷人的也不过一百块——这已是一个所谓的“开苞”价了。
    十点刚过,我骑着我的破车来到红楼底下,除了几个歇脚候车的外地游客在吃方便面外,没有其他身没什么情况。于是我到车站广场上的日夜商店里去买了包烟,抽上一支,然后重新转了回来。
    此时正有一班客车到站。
    几位穿着朴素的年轻姑娘贴墙站在漆黑阴暗的檐下在兜生意:“要住宿吗?”谈好价钱后,她便会带着他走。
    我骑得很慢很慢,来来回回地荡了几圈,以便更好地熟悉一下环境及“业务”。当我跨下车子正想去找“住宿”时,一个从我身边走过的姑娘故意撞了我一下。
    我转过身来,看了看她。
    她回过头来朝我动情地一笑。
    我紧紧地盯着她。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
    我决定跟她去!
    我骑着车子慢慢地跟在她的身后,转了一个弯,来到一条漆黑的小巷里。她靠在路旁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上。我把车子打了个弯,到她跟前停了下来。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你在这儿干吗?”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等人吗?”
    “不等人。”她回答得很冷淡。
    “那你在这儿干吗?”
    “不干吗。”她仍然很冷淡。
    看到她这副冷淡的神情,我真怕认错了人,因为我是第一次出来找“野味”。
    突然她直起身子,轻声而迅速地对我说:
    “快下车,抱住我。”
    “……”我大惑不解。
    “工纠队来了。”她朝那边瞟了眼。
    有三五个臂戴红袖章,手拿电筒、警棍的工纠队员正向我们走来。
    我赶紧把车子停好,站到了她的身边,她用手抱住我的腰,把头埋在我的胸前,我就势搂住她——俨然象一对热恋的人儿。
    工纠队的手电在我们的身上跳闪了几下,没带任何疑虑地过去了。
    “还好。”她推开了我,“真把我吓死了。”她确实有种害怕的神情。
    “你干吗那样怕他们?”我故意问,这时我已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了。
    “没什么,省点麻烦,他们很不讲理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出来?”
    “你为什么出来?”她反唇道。
    “我出来逛逛,透透空气。”
    “我也是来透空气的。”
    “我是男的。”
    “男的?哼!”她白了我一眼。
    我懂得她这“哼”是什么意思。
    “你大概还有别的事吧。”我想让她自己把身份暴露出来。
    “你大概也有别的事吧。”她紧紧地盯着我,“想活动一下是吗?”
    “……”我哑口了,因为我知道“活动”指的是什么。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居心不良。”
    我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
    “怎么样,没冤枉你吧。”她接着说。
    “那你说吧。”我想她该出价了。
    “推上车,跟我走。”她说。
    她把我领进了一间木结构的平房里。房间很小很小,似乎刚好能放下一张三尺床。
    “你就住在这里?”
    “小点,可一个人住着清净,本来这是灶间。”
    她关上门,上了锁,可并不开灯。
    “干吗不开灯?”我问。
    “这样好,免得惹出麻烦来。”她开始铺床。
    “就你一个人?”
    “他们睡在楼上。”
    “不会下来吗?”
    “放心吧,早就睡得象死猪了。”
    “那个你说吧。”我想让她先说个价,免得先斩后奏被她敲了竹杠。
    “快来吧,时间不早了。”她脱光了衣裤。
    “这儿保险吗?”我仍然有点担心。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来吧。”她摊开了手脚。
    我脱光衣服,爬了上去。黑暗中,我摸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找到。她有点急不可待,用手帮助我放了进去。
    不到三分钟,我就完成了任务。
    “你太没花招了。”她说,显得有点怨恨,“休息一下吧。”
    我从她身上爬下来。
    她从枕边拿来毛巾,替我擦干净后,便使劲地玩弄起我来。
    十分钟后我恢复了功能。
    “再来一次怎么样?”
    我十分乐意,可是——
    “那个怎么算?”我怕她按次论价。
    她没有回答,只是使劲地迎接着我,我只得重新爬了上去。
    这一次持续了好长时间,几乎耗尽了我全身的气力。完事后,她心满意足地评价道:
    “这次还差不多。”
    “现在你总该出价了吧。”我还不想下来。
    “……”她楞了一下,“你以为我是赚钱的?”
    “……”不是赚钱是什么——我想。
    “算你运气,不要你破费了。”她慷慨地说。
    “那你为什么……”
    “我只要快活。”
    快活?!
    “明天你再来好吗?”她接着说,“十点钟我在路口等你。”
    难道她仅仅就是为了快活?
    第二天我又去了。
    后来我又去了几次。她显然对我很满意,所以十分直率地回答了我的疑问。

    “我大概是有病的。”一开始她就这样说,“我也不知为什么,我的要求特别强烈,一到晚上我想到的就是这个,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性变态吧。你也看到了,一个晚上来一次我是无论如何不够的。”
    “你结婚了吗?”我问。
    “结了。”
    “那你丈夫呢?”
    “离了。”
    “离了?怎么回事?”
    “我还是从头跟你说吧。小时侯我对这个就很感兴趣,在幼儿班时我就很喜欢看男孩子小便。我最爱玩的游戏就是‘医生看病’,因为只有医生才有权利毫无顾忌地玩摸那个东西。后来长大了,懂事了,不敢再这么放肆了,可想当医生的念头始终没有放弃过,心里这种爱好也没有消失过。
    “我十三岁第一次月经就来了。当时我看着一团团血污从那里流淌出来,心里甜滋滋的。我知道,作为一个女人,这团团血污证明我已经成熟了,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了。——可是,这些证明又有什么用?越是想到我的成熟,我就越是难以忍受。每天睡觉前,我总得用手使命地玩弄自己以后,才能安然入睡。后来,我从年长的人那里偷听到了一些关于“黄瓜”和“茄子”的事,我便偷偷地试起来,当时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上了中学后,我在实验室里发现那些试管,就偷了两支。第一次用时,我是心惊胆颤的,因为有人曾把这个东西挤碎了,为此吃了不少苦。可是为了试验一下效果如何,我还是不顾一切地用了它,一旦用了,别的东西就显得太没味了。”

    “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卫校,就待业在家。”还有一次她是这样跟我说的:“整天无所事事。一天我最要好的女同学带着本手抄本来找我,让我帮她翻抄一下——我的钢笔字写得还算可以。我打开封面一看:《一个少女的心》!当时我感到很震惊,因为它毒害了不少刚成熟的少男少女,可她却若无其事地对我说:
    “‘需要的话,你自己也抄一本吧。’
    “当时我是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接受下来的,因为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大毒?毒在哪里?我用颤抖的手翻开了第一页……渐渐地,我的心被嫚娜那放肆的亲身经历掳去了,心跳加快了,呼吸急促了,一阵阵的潮热遍布全身,我不得不暂时放下书,把门窗关好,躺到床上,一边用试管玩弄自己,一边继续读着,可是试管此时已经不起作用了。我从来没有感到这样难以忍受过,我真羡慕嫚娜,她有那么好的福气,可我不是嫚娜,我只能用试管……
    “那时,我们楼上住着个木匠,比我大八岁。初中毕业后因为不肯到农村去插队落户,只得呆在家里做点木匠活赚钱。记得有一次,他趁没人的时候,当着我的面把裤子脱了下来,当时我红着脸走开了,而现在我却上楼去找他了。
    “‘哎,我有本很好看的书要看吗?’
    “‘干活都来不及,那来闲工夫看书。’他管自己干着活。
    “‘这可不是一般的书,有些人想看都看不到哩。’我故意说得玄点。
    “‘什么书?’他仍然有点漫不经心。
    “‘你想不想看?’
    “‘什么题目?’
    “‘《少女的心》’
    “‘……’他楞了一下,随即用将疑将信的口气说:‘你会有这种书?’
    “‘当然。’
    “‘拿来我看。’
    “‘你跟我来。’
    “‘你拿上来吧。’
    “‘跑上跑下的多吃力,还是你来吧。’
    “‘你可别骗我啊。’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跟我来了。
    “‘书呢?’一进门,他就问。
    “‘你真的想看?’我想激他一下。
    “‘到底有没有?’
    “‘是我同学的,我同学那里有,我可以借来给你看。’
    “‘我早就知道你骗我,你那会有这种书。’他的脸上一股失望的神情。
    “‘谁说没有,喏。’我从被褥下抽出了那本书。
    “‘别蒙我了,根本不是那种书。’
    “‘你看。’我翻开扉页:《一个少女的心》。
    “‘我看看。’他的眼睛放出光来。
    “‘要是中毒怎么办?’
    “‘会中什么毒。’
    “‘你把门窗关好,别让人家看见了。’
    “关好门窗后,他就坐在我的床边看起来。尽管他的文化水平很低,可他仍然看得津津有味。我注视他,发现随着情节的进一步深入,他的身子越来越不自在了。看完后,他坐在那里直发愣。
    “‘怎么样?’我问他。
    “‘……’他一声不吭,两眼直直地望着我。
    “‘你这是怎么啦?’我拍了他一下。
    “他突然象发了疯似地抓住了我,把我压到床上。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我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我还是轻声地叫道。
    “他没有理会我,不顾一切地扒下我的裤子。
    “我没有感到姑娘应有的疼痛,我只觉得浑身上下有种膨胀的快活。
    “这天下午,我们一直玩到他实在没有力气再玩了为止——这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的下午。”

    “他搬家以后,我们就更自由了。”后来她又跟我说:“用不着老是找一些没人的时候来干那个了。我可以到他那里去,他也可以在深更半夜时来。后来我怀孕了,为了免得人家说闲话,我隐瞒了年龄跟他结了婚。婚后六个月,我生了个小女孩,当时我才十八岁。本来我们也许可以安安稳稳地一直生活下去的,可他为了使我们母女俩生活得更好点,白天拼命地帮人家打家具、做木工,晚上,精疲力尽地回到家里,喝完酒倒头便睡。这可苦了我,我在没有得到安慰之前怎么能睡得着呢?可他却不肯迁就我,到时候最多应付一下。
    “男人都是这样的,在需要的时候不管女人是否需要,在不需要的时候,也不会问下女人是否需要。一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了,便把他推醒,想跟他大吵一架,让他知道知道我的苦楚,可他却无可奈何地对我说:
    “‘我实在挡不住了。’
    “我没想到象他这么结实的身子被我这么快地搞垮了。没办法,我只得另找途径,因为我不得不这样做,否则的话我无法好好地生活下去。我瞒着他悄悄地干着,可是最终,我还是连同一个野汉子一起从床上被他赤条条地拖出来。他打了我一顿,把我拖到了厂里。以后,厂里就安排我做长中班了,免得我在晚上不安生。”
    “可是,这并没有难倒我,因为男人——特别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还是十分喜欢干这种事的,尤其是无代价地让他们白占便宜。在上中班期间,厂里起码有十几个男人在我身上占了便宜,我也从他们那里得到了回报。后来,有个小伙子不知为什么死活要和我结婚,他不能忍受我同那么多男人有关系,他要我离婚,并断绝与其他男人的一切来往。可我就是不愿意,因为从已有的婚姻经历中我知道,象我这样性欲特别强烈的女人,一个男人是无法长期让我得到满足的,等他这股新鲜劲过去后,他也会象我老公那样挡不住的。于是,吃不到葡萄的他就把我的行为向厂里保卫科作了检举揭发。厂里保卫科马上写了材料送到公安机关,把我送去劳动教养。他也跟我离了婚,并带走了小孩。”
    “什么罪名?”我问她。
    “流氓。”
    “百搭,什么莫须有都用得上。”我说。
    “什么流氓,不就是我对那个特别感兴趣吗?在他们看来,女人不应该有这种兴趣的。如果有了,那就是不规矩。如果再强烈点,那就是大逆不道了,似乎女人只是为了男人有这种需求才有权利需求的。人们往往喜欢这样说:某某女的委身于某某男的,某某男的玩弄了某某女的,为什么不能反过来说呢?难道只允许女人为男人提供快乐而男人不能给女人提供快乐吗?其实说穿了,女人也有出自自身的需求,甚至比男人还要强烈,只是由于几千年的传统道德压得她们不敢理直气壮地吐露罢了。”
    “那你在劳教所里怎么办?”
    “照玩!”她回答得很洒脱。 “难道通过劳教甚至于劳改就能把出自女性自身的那种强烈的需求教养、改造掉吗?”
    “是啊,江山易移,本性难改嘛。”
    “哎,你明天还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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