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一天
[某乡镇企业家豪华四层别墅的客厅
[幕启
[上午。
[家教(22岁)站在窗口
[妈妈(38岁)领姐姐(13岁)、妹妹(12岁)上
姐、妹:老师,早上好。
家 教:早上好。噢,你们来了。
妈 妈:您早就来了吗?
家 教:不,我也刚到,老板娘。
妈 妈:您对她们严厉点。
家 教:是,老板娘。
[妈妈下
家 教:今天你们自己温习吧。
[姐妹俩坐下,摊开书
[家教又站回到窗口。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到门外的廊下来回踱着
妹 妹:喂!
姐 姐:什么事?
妹 妹: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不过你先告诉我,这几天你不觉得我们的家教有点儿怪吗?
姐 姐:有点儿。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不象原来那样严厉了:最近我有两天没做作业,她也没说什么;再就是她有点那个……
[家教踱到门口,又踱了过去——
姐 姐:反正我觉得她现在根本不管我们了。她老是坐在一边,也不跟我们一块玩了——以前她老是跟我们一起玩的。
妹 妹:我看她很伤心,只是不愿让大家知道。她现在琴也不弹了。
姐 姐:你不是有事要说吗?
妹 妹:是啊。可是这事你谁也不许告诉——不许告诉任何人:妈妈也好,你的死党也好,都不许告诉。
姐 姐:我不告诉。到底是什么事?
妹 妹:是这样:昨天晚上睡觉前,我突然想到她房里去吓她个冷不防,可一打开房门,我吓了一大跳——
[家教踱到门口,又踱了过去——
妹 妹:我看见她衣服脱得光光地躺在床上哭,她的头埋在枕头里。当时我吓得浑身直哆嗦……
[静场
[家教踱到门口,又踱过去——
姐 姐:可怜的人儿!
妹 妹:我真想知道,她干吗哭?这几天她又没跟什么人吵过嘴;妈妈现在也不再没完没了地挑她的刺了;我们肯定也没惹她生气,那她干吗哭呢?
姐 姐:我倒有点儿知道,她干吗哭。
妹 妹:干吗哭?告诉我,她干吗哭?
姐 姐:我想,她在恋爱了。
妹 妹:恋爱?爱上谁了呢?
姐 姐:她的同学吧。
妹 妹:可她干吗要哭呢?我想,恋爱一定是挺美妙的。
姐 姐:是啊,恋爱准是非常美妙的。大概爸妈不准他来看她吧。
[爸爸从里屋出来
爸 爸:你们好啊,孩子们!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姐、妹:爸爸,今天您还没亲过我们呢。
[爸爸亲她们
姐、妹:再亲一下,爸爸。再亲一下。
[爸爸又亲了她们一下
爸 爸:好了,孩子们,等我回来后,带你们上未来乐园去。再见,小姑娘。
姐、妹:爸爸再见。
妹 妹:你早点回来。
[爸爸急忽忽地下
[家教在窗口望着他,然后走进门来
家 教:孩子们,你们到外面去玩吧。我有点头疼,想休息一会儿。
[姐妹俩整理书本
[家教走进左边自己的房间
姐 姐:我猜,肯定有人在她的房间里。
妹 妹:可我们没看到有人进去呀。
姐 姐:他不会从后面爬进去吗?否则,她干吗把我们支开呢?
妹 妹:咱们到她门口去偷听。
姐 姐:要是有人来了怎么办?
妹 妹:谁会来呀?
姐 姐:妈妈呀。
妹 妹:是啊,是……
姐 姐:我有个注意你看怎么样:你到那边去,我在门口偷听,要是有人来了,你就给我个暗号——这样我们就保险了。
妹 妹:可到时候你什么也不告诉我。
姐 姐:统统告诉你。
妹 妹:真的全都告诉我——什么也不许拉下!
姐 姐:当然,人格担保。哎,一听见有人来,你就咳嗽一声。
妹 妹:嗳。
[妹妹守在客厅门口,姐姐来到家教的房门前
[暗转
第二场
[咳嗽声
[灯复明
[姐妹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妈妈上
妈 妈:咦,你们的老师呢?
姐 姐:她去睡了,说是头疼得厉害。
妹 妹:她把作业给咱们留下了。
妈 妈:你们可别贪玩,待会儿我可要检查你们的作业的。
妹 妹:是,妈妈。
[妈妈进屋
妹 妹:好啦,快,告诉我吧。
姐 姐:我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妹 妹:什么事?
姐 姐:这事真奇怪。
妹 妹:什么事什么事呀?
姐 姐:这事可真奇怪,跟我原来想的完全不一样。我想,她进了房间后,那男的准是想跟她拥抱或是接吻,因为她跟他说:“别这样,我有事跟你说。”我一点也看不见,因为锁眼里插着钥匙,可我却听得清清楚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哦?”那男的战战兢兢地问道。我从来没有听到这种声音,可又好象对这个声音很熟悉。
妹 妹:会不会是我们家的司机?
姐 姐:不象。这男人到底是谁呢?
妹 妹:别管他是谁,你就往下说吧。
姐 姐:后来,她非常低声地说了一句:“你早就知道了。”“不知道,我一点也不知道。”“是吗?”她就说了,说得那样悲伤,悲伤极了:“那你干吗一下子不理我了?一个礼拜来,你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老是躲着我;晚上,你再也不到我的房间里来了,好象我一下子成了陌生人了。啊,你早已知道了,为什么你忽然远远地避开我?”一开始那男的没响,后来才说:“我很忙啊,有许多事情要干,没功夫干别的。再说,现在她晚上老是呆在我的房间里,没有办法啊。”接着,她就哭了,哭得伤心极了,她一面哭一面对他说:“你干吗要撒谎呢?你还是说老实话吧。你对我撒谎,你这样做是应该的吗?我对你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可我们两人之间得把话讲讲清楚,你分明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我从你的眼睛里就看出来了。”后来她就说……
妹 妹:什么?说了什么呀?
姐 姐:这时她就说……
妹 妹:说了什么?
姐 姐:她说:“我已经有孩子了。”
妹 妹: 孩子?!这不可能啊。
姐 姐:可她就是这么说的。
妹 妹:你准听错了。
姐 姐:没错,保险没错,她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末了还说:“现在该怎么办呢?”后来……
妹 妹:后来怎么啦?
姐 姐:后来你就咳嗽了,我只得跑开了。
[静场
妹 妹:孩子?这怎么可能呢?她在哪儿有这么个孩子的?
姐 姐:我不知道。这就是我也不明白的地方。
妹 妹:也许在家里吧——在她上咱们家来以前。妈妈为了咱们,当然不许她把孩子带来,所以她才这样伤心。
姐 姐:去你的吧,她还是个学生,正在读大学呢。
妹 妹:是啊,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她怎么会有孩子呢?她又没结婚。只有结过婚的女人才会有孩子的,这我是知道的。
姐 姐:也许她结过婚了。
妹 妹:……
姐 姐:可怜的小姐!
[静场
妹 妹:哎,是个女孩还是男孩?
姐 姐:谁又能知道呢?
妹 妹:你看怎么样:要是我去问问她--非常非常小心地问她?
姐 姐:你发疯了!
妹 妹:怎么啦?她不是跟咱们挺好的吗?
姐 姐:你在胡想些什么呀!这种事情大人是不肯跟我们说的,什么都瞒着我们。每次我们一进屋,他们就闭口不谈了,尽跟我们瞎七瞎八地胡扯一气,好象我们还是小孩子似的。可我都已经十三了。
妹 妹:可我真想知道。
姐 姐:你以为我就不想?
妹 妹:其实我最最不明白的就是,那男的居然会一点儿也不知道。一个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总是知道的,就象一个人自己有父母也是知道的一样。
姐 姐:他只不过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妹 妹:可这种事他总不会装假吧?
[爸爸上
妹 妹:爸爸,爸爸。
[姐姐赶忙整理书本
妹 妹:爸爸,现在就走吗?
爸 爸:不能去了,孩子们,我头疼。
[姐妹俩望着他
[暗转
第三场
[下午
[灯复明
[姐妹俩伏在桌上做作业
[小姐站在窗口,掏出手绢擦泪
妹 妹:老师,你近来总是这么伤心,是不是我们惹你生气了?
家 教:不,孩子们,不是你们,绝对不是你们。
[妈妈上
妈 妈:您现在有空吗?
家 教:?……
妈 妈:请您到书房来一下,我有事找您。
[妈妈与家教进屋
[姐妹俩跑到门口偷听
[轻轻的说话声渐渐大了起来
[幕外音
[妈妈:“你以为大家都是瞎子,这种事情会察觉不到?凭你这样的思想和品德,你是怎样在尽你的责任和义务,我可以想象得出来!我竟然委托象你这样的人去教育我的孩子,教育我的女儿,天晓得你会把她们教育成什么样的贱货!”
[一些听不清楚的抗白
[妈妈:“花言巧语,尽是借口!每个轻佻的女人都有自己的借口!随便碰上个男人就跟了,别的什么也不想,余下的事反正有仁慈的上帝来帮忙。您已经二十多岁了,不是十二岁!象你这样的人还想当老师?还想去教育别人的女儿?简直荒唐!您总不致于认为,象你目前的情况,我还会留你?”
[抽泣声
[妈妈:“你现在大概只有哭天抹泪这一招了,但这不会使我心软的!对你这种人我绝不同情!你现在怎么办跟我丝毫无关,你该找谁你自己心里明白,我也懒得问你他是谁。我只知道,一个女人下作到可以轻易跟男人上床的地步,我是不能容忍的!她在我家里是一天也不能多呆的——好吧,我想我跟你说的就是这些,今天把东西收拾一下,明天早上来拿你的工钱。再见!”
[姐妹俩跳开
[家教出来
家 教:孩子们,我今天下午有事,你们两个就自己呆着吧,好吗?可以信得过你们吧,是不是?晚上我再来看你们。
[家教进自己的房间,接着传来哭声
妹 妹:你看见了吧,她的眼睛都哭肿了。我真不明白,妈妈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姐 姐:妈妈这样跟她说话,太卑鄙了。
妹 妹:可是我们还是一点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事。
姐 姐:肯定没干坏事!她不会干坏事的,妈妈不了解她。
妹 妹:瞧她哭成那样,我听着心里直害怕。
姐 姐:是啊,真可怕。可妈妈还这样对她破口大骂,真卑鄙!我跟你说吧,这真叫卑鄙!
妹 妹: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你瞧着吧,等我们明天早上起来,她已经不在这儿了。
姐 姐:我们以后说不定可以去看看她,那她肯定会把她的孩子给我们看的。
妹 妹:是啊,她的人多好啊——这可怜的人儿!
姐 姐:没有了她我们怎么办,你能想象吗?
妹 妹:再新来个家教。我是永远不会喜欢她的。
姐 姐:我也不会。
妹 妹:谁也不会对我们这么好。
姐 姐:哎,你听我说,我想在她走以前,让她高兴一下。让她知道,我们都喜欢她,我们跟妈妈不一样。你愿意吗?
妹 妹:当然愿意。
姐 姐:我想过了,她不是挺喜欢百合花吗,待会儿我们到花房里去采几枝来,放到她屋里去。
妹 妹:什么时候放进去呢?
姐 姐:明天一大早。
妹 妹:那她肯定早就走了,万一我们睡过头了呢?我说还是今天晚上等爸爸妈妈都睡了后,我们就把花送去。
姐 姐:好,吃完晚饭后,我们就去采花。
[小姐的屋里突然传来激奋的琴声
[姐妹俩聆听着
[暗转
第四场
[晚上
[姐妹俩手捧鲜花悄悄地溜进黑黑的客厅
[妹妹来到楼梯口听了一会儿
[然后两人来到家教的门前,轻轻地敲门
[没人答理
[姐姐从锁眼里看了一下,然后推进门去
[强烈的灯光射到她们脸上
姐 姐:我找妈妈去。
[姐姐跑到楼梯口,向上大叫
姐 姐:妈妈!妈妈!
[幕外音
[妈妈:“什么事啊?”
姐 姐:我们的老师不见了?
[妈妈从楼梯上下来。开灯
[灯复明
妈 妈:她没在自己的房里吗?
妹 妹:她房里没人,被子也迭得好好的。
妈 妈:什么?不可能!
[妈妈来到家教的房门口
姐 姐:准是你把她赶跑了!
妹 妹:干吗不跟我们说一声?!
妈 妈:放心吧,孩子们,她不会走的,她的工钱还没拿呢。
[妈妈走进家教的房间
[幕外音
[妈妈:“你们看,她的东西还都在这儿呢。”
[妈妈出来,手里拿着封信
妈 妈:她晚上没到你们房里来吗?
姐 姐:谁?
妈 妈:你们的老师。
姐 姐:噢,没来。
妹 妹:她说过晚上要来看我们的。
[妈妈拆信,稍稍一看
妈 妈:你们都去睡吧,孩子们,时间不早了。
[姐妹俩站着不动
[妈妈用手去推她们
妈 妈:听话,孩子,上楼去。
[姐妹俩挣脱掉妈妈的手
[妈妈走到一边看信
妈 妈:去,把你爸爸喊下来!
[姐姐跑到楼梯口朝上喊
姐 姐:爸爸,爸爸!下来!妈妈叫你。
[爸爸从楼梯上下来
爸 爸:什么事啊?山呼海叫的。
妹 妹:老师不见了。
妈 妈:去睡吧,孩子们,你们的老师回不来了……
[两姐妹站着不动
[妈妈将信塞到爸爸的手中
妈 妈:这是她留给你的!
[妈妈猛地冲上楼梯
[爸爸看完信后,也跟着冲上楼梯
[幕外音
[妈妈:“你还来干什么?你还有脸来见我?!去找你那个骚货吧!快,快去把你那个死鬼找回来呀!再好好地亲热一番。好啊好,我还蒙在鼓里呢,我还以为她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呢,原来……哎呀,我的命真苦啊——”(哭)
[爸爸听不清楚的讨饶声
[妹妹突然抽泣起来
[姐姐把妹妹搂在怀中,也哭了起来
姐、妹:哦,可怜的人儿!
[她们索性放声痛哭起来
[切光
[她们仍在痛哭
[幕徐徐落
[剧终
此剧根据奥地利著名作家斯蒂芬·茨威格的短篇小说《家庭女教师》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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